,害怕积蓄的爱意会束缚她,甚至害怕她回应的那一刹那——那将决定她的一生。
孔长嬅为她擦去额上的细汗:“卿卿,等你准备好再说吧,我会一直等着听你说的。”
孔长媅默默在心里排演第三千遍。
杜夫人的屋墙上贴满了诉冤女的肖像和情况,手上笔画未停,嘴上还在对白芷安排着商会事宜:
“金价还在上涨吗?把米价往下调一个点。”
“西边市场情况如何?怎么还没找到译知通事,加钱四成。”
“明早去查查西市的那个绸庄,有点不对劲——我哪有时间喝茶?拒掉,明天——”
白芷向外看去,杜夫人也抬起头,立刻笑道:
“长嬅,你们来了,快进来。”
孔长嬅行礼道:“母亲,您要是忙,我们就先不打扰了。”
杜夫人走过去,热切地拉她们入座:“我们两个乖宝儿,你们永远不会是打扰。正好,陪娘亲吃个饭。”
“长嬅,看,你喜欢的玉露团——放心,这个不是我做的。”
“卿卿,来,刚刚出锅的小酥肉。”
孔长嬅笑着接过来,又把和欧阳潼的交易全盘拖出。
“母亲,欧阳夫子想借孔杜两家的势,所图恐怕不小。她素爱狮子大开口,出资一事,我还未答应,想问问母亲的看法。”
“长嬅,这些都是小事。”杜夫人淡淡的笑容如微风拂面,暖暖地触人心弦,“我只问你,你想做吗?你做这件事会感到开心吗?”
孔长嬅想了想,岁月无声,忆起那些依靠读书对抗痛苦的日子,那些从痛苦荒芜里生出喜悦的日子,似乎早已为这个问题准备好了答案:
“我想会的,母亲。”
杜夫人豪气一摆手:“那就去做,放手大干一场吧。长嬅,你高兴,我就高兴。”
口中的甜味尚未化开,孔长嬅喃喃重复道:“我高兴,你就高兴?”
如果你发财了
“是啊,因为你是你,我无条件支持。”
杜夫人手上珠宝熠熠:“不如做得更大一些。我承包场地、设备、衣食、书籍所有经费,面向全国女子招生。不拘一格,广纳百川,做一个前无古人的创举。”
孔长嬅默默把她面前的花生米转开:“这样恐怕是无底洞,撑不住的。”
孔长媅靠在她身上:“姐姐,看我,我也能出一份力。我有金子,嘿嘿。”
孔长嬅刮刮她的鼻头:“小醉猫。”
杜夫人饮下一杯酒:“女子学堂也是我一直在做的事业,可惜我力有不逮,收效甚微。若在你的手上能继承下去,蔚然成风,利在当代,功在千秋。”
孔长嬅蹙眉道:“万一失败了呢?”
她不是对自己不自信,而是局势危微,没有政策之地基,谈何理想之高楼?为山九仞,终亏一篑。
杜夫人却很有心气儿:“不会不成功,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。”
孔长媅直点头:“娘亲说得对,姐姐,你都能在数九寒天狠心抛下我和被窝起来背书,有这份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。再说,大不了干不成,我们就去找一个小地方隐居起来,就当没干过。”
孔长嬅被逗笑了,闭上眼点点头:“嗯,理想碎成琉璃渣渣——好闪亮。”
杜夫人认真道:“长嬅,失败不是结果,只是一次行不通的经验,换个角度再尝试就是。有娘亲在,你可以不计试错成本。”
孔长嬅眼睛瞬间一酸。
这是她不曾想过的,就像人会希望一夜暴富,但不会想到自己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珍宝一样。
可是,她为何突然爱我?
我不是有心计的吗?我不是自私不择手段吗?我不是冷血到让人寒心的吗?
小长嬅透过孔长嬅的眼睛看她,看着母亲的脸带着温柔的、使人幸福的光彩,像千百道阳光暖透的清泉涌进她的心里,做梦似的。
杜夫人笑了,过去揉揉她的脸:“这副样子,还和小时候一样,傻傻的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