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想,一个人,一辈子拼了命想守住的东西,一样都没守住,是什么滋味?”
陆茗垂下眼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。
前世他守陆家的茶脉,守了二十二年,最后死在病榻上,什么都没守住。
今生他又在守。
守那些失传的技艺,守那些快断掉的传承,守那个千年前就刻在骨子里的执念。
“我会好好演。”
张导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烟掐了,站起身。
“行,那我等着看。”
走到门口,他忽然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陆茗。
“对了,司马光的演员定了。”
陆茗抬起头。
“傅景天,认识吧?”
陆茗愣了一秒。
傅景天。
演司马光。
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,有种奇异的错位感。
傅景天那张张扬的脸,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桃花眼,怎么都跟“司马光”这三个字对不上。
可仔细想想,又好像有点意思。
司马光是什么人?十九岁中进士,比王安石还小三岁。写《资治通鉴》,一写十九年。反对新法,反对到皇帝面前跟王安石当面吵,吵完回去继续写书。
也是个硬骨头。
也是个认死理的人。
也是个……孤的。
“想什么呢?”张导问。
陆茗回过神。
“没什么,就是有点意外。”
张导笑了笑,那笑容意味深长。
“意外的事还多着呢。九月初开机,你们几个主演最好提前见一面,聊聊天,熟悉熟悉。时间地点我让助理发你。”
“好。”
“走了。”
张导拉开门,消失在走廊里。
陆茗在窗边又坐了一会儿,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傅大影帝
很快时间便来到了九月初,剧组安排见面会。
地点在西湖国宾馆,一间能看见整个湖景的会议室。
陆茗到的时候,人已经来了大半。
张导坐在主位,手里拿着个保温杯,正跟旁边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说话。
那老人穿着对襟棉麻褂子,戴着老花镜,是请来的历史顾问,北大宋史研究中心的周教授。
副导演老李在调试投影仪,屏幕上打着一张巨大的关系图谱。
王安石、司马光、宋神宗、吕惠卿、曾布、韩琦、文彦博……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箭头,看得人眼晕。
几个年轻演员围在长桌另一头,有的低头看手机,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话。
陆茗进门的时候,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。
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改良中山装,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。
“陆老师来了!”老李抬起头,“来来来,这边坐!”
“诸位好。”陆茗微微颔首,朝自己座位走去。
座位在张导旁边,贴着名牌,上头印着“王安石”三个字。
他刚坐下,门口又一阵骚动。
“傅影帝来了。”有人小声说。
陆茗抬起头。
傅景天站在门口。
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衬衫,领口敞着,露出一截锁骨。
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些,剪得很利落,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。
整个人往那儿一站,什么动作都不用做,就是一股子“老子不在乎”的气场。
那是真正的影帝才有的底气。
不是演出来的,是拿奖拿到手软,被全世界夸遍了之后,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松弛。
“大家好啊!”他扫了一眼屋里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秒,最后落在陆茗身上。
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下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,走到贴着“司马光”名牌的座位前,拉开椅子,坐下。
“人都到齐了吧?”张导看了看表,“那咱们开始。”
他让老李把关系图谱放大,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“王安石,司马光,这两个人,是北宋中后期最耀眼的两颗星。都是天才,都是二十出头中进士,都是二十多岁就开始在官场崭露头角。而且一开始,他俩关系还不错。”
屏幕上切出一段文字。
“嘉祐年间,王安石任群牧判官,司马光也在京城为官。两人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,讨论学问。司马光给王安石写过诗,夸他‘才高而气和,志大而识远’。王安石也给司马光写过信,讨论过《诗经》的注疏问题。”
张导顿了顿。
“谁能想到,后来两个人会闹成那样?”他按了下遥控器,看向陆茗。
“小陆觉得,王安石这个人,最核心的是什么?”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