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鸢走出浴室,又回到了客厅。她站在客厅中央,慢慢转了一圈,目光从天花板的角落扫过去。
四个角落,四个黑色的小圆球。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头顶上有什么,但现在她开始注意了,因为浴室里那个小洞让她觉得不舒服。
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,抬起头——正上方有一个黑色半球正对着她。她换了一个位置,坐到沙发的另一头,抬起头——那个黑色半球的角度好像动了一下。她不确定是真的动了还是她的错觉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口,背对着房间,看着窗外的街道。玻璃窗上映出客厅的影子,她看到自己站在窗前的背影,也看到了天花板角落那几个黑色小圆球在玻璃上的反光。它们看起来像是在看她。
清鸢突然觉得很冷。不是天气冷,是从骨头里往外冷。她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摄像头——她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摄像头,她只在电视里见过那种圆圆的、亮着红灯的、装在银行天花板上的东西。
但那种感觉她认得:被看的感觉。大伯教过她怎么在被看的时候保持微笑,但没有教过她,当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被看的时候,你的身体会替你先害怕。
她没有去数有多少个。她只是坐在沙发上,抱着膝盖,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盯着茶几上那束假花发呆。她坐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从蓝色变成了橘色,从橘色变成了深蓝。
她没有开灯,因为她不确定开灯之后那些黑色的小圆球会不会看得更清楚。在黑暗中,她觉得自己安全了一些——虽然她知道那些东西如果有夜视功能,黑暗也没有用。但她不知道有没有,所以她选择了坐在黑暗里。
后来她想去厨房倒杯水。她穿过走廊,走廊很长,两边是白色的墙壁。她走了一半,突然停下了脚步。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。
这扇门和走廊里其他的门不一样——它也是白色的,和墙壁的颜色完全一样,但门板比墙壁略微凸出一点点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扇门。
真正让她停下脚步的,是这扇门没有门把手。她走近了几步,歪着头看了看。没有门把手,没有锁孔,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抓住、拉开、推开的装置。
门板和墙面之间的缝隙极窄,窄到她用手指摸了一下,指尖几乎塞不进去。门框的边缘有一圈黑色的密封条,严丝合缝地嵌在门和墙之间。
整扇门看起来像是被焊死在了墙上,又像是这面墙上本来就没有门,只是有人画了一扇门在上面。清鸢站在那扇门前看了很久。
她试着用手掌推了推门——纹丝不动,像是推一堵真实的墙。
她趴下来从门缝下面往里看——什么都看不到,只有一片彻底的黑暗。她不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。
储物间?设备间?另一个房间?还是什么都没有?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对。
她站在那里,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那扇没有把手的门上。
她的影子很小,门很大。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,黑暗吞没了她,也吞没了那扇门。
她在黑暗中又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回了客厅。她摸黑走回卧室,摸黑脱了鞋,摸黑躺到床上。
她把银项链从领口里拉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星星的尖角硌着她的掌纹,那种刺痛感让她觉得自己不是独自一人。
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落在项链的星星吊坠上,星星在光里闪了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