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负债(1 / 2)

·负债

上午的阳光把花园东侧的铃兰嫩芽照得发亮。

洛芙娜蹲在那里,手里拎着一只铜制小水壶,壶嘴细细地浇着水。泥土被浸成深褐色,散发出潮湿的腥甜气。她脚下的软靴沾着前几天的泥印,洗不净,像一层褐色的痂。

管家从草坪那头快步走过来,步伐比往常急,皮鞋踩碎了几片落叶。

“夫人。”他停在两步之外,声音压得低,却掩不住仓促,“伊莲诺夫人到了。”

洛芙娜抬起头,水壶悬在半空,一滴水漏下来,砸在鞋尖上:“……伊莲诺?”

“阁下的母亲。”

手猛地一晃,水洒在泥里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洛芙娜想站起来,膝盖因为蹲太久发麻,她撑着地面起身,手指上全是湿土。

她下意识往宅邸方向看,想回房换件衣服——她穿着旧连衣裙,外面套着那件洗得微微变形的象牙白羊绒开衫,脚下的软靴还沾着泥点。

从小接受的礼仪教育告诉她,这不是接待客人应有的样子。

但来不及了。

大门方向走来一个人影,步伐稳健,不快,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。银灰色的短发,深蓝色正装,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、旧式的议会徽章。她没有拿包,只握着一份薄薄的电子板,目光越过管家的肩头,直直地落在洛芙娜身上。

洛芙娜僵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指缝里还嵌着泥。

那人走到她面前,停住。她比洛芙娜高出半个头,把洛芙娜眼前的阳光挡去了一半。

“执政官夫人。”她开口,同时伸出了手。

洛芙娜慌乱地把手举起来——右手,沾着泥,她匆忙在裙摆上擦了擦,没擦干净,又换左手,也粘着泥。最终她伸出湿漉漉的、粘着些许草渍的手指,握住了那只干燥的手。

那只手很凉,握力适中,恰好两秒,然后松开。

“我是伊莲诺·瓦尔登。”她说,目光在洛芙娜的泥靴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上移,掠过她变形的开衫领口,最后停在她发红的耳尖上,“阿列克斯的母亲。”

会客厅里很安静。

窗帘拉着一半,光线被滤成灰白的薄片,落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。管家亲自沏了茶,瓷杯碰在杯碟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,像某种警报的前奏。

伊莲诺坐在主位上。

背对着落地窗,面向整个房间,像一只盘踞在高处的鹰。她端起茶杯,目光始终落在洛芙娜身上。

洛芙娜坐在侧位,背脊挺得笔直,是从小在海瑟尔家学过的坐姿——膝盖并拢斜放,肩膀沉下,下巴微收。

但她太紧张,太用力了,肩胛骨绷得像一对即将折断的翅膀。软靴上的泥点在会客厅的地毯上格外刺眼。

伊莲诺的目光像手术刀,缓慢地、一层一层地剥开她。

洛芙娜被看得浑身不自在。她想把脚往后缩,让泥点藏进裙摆底下,但侧位的椅子没有遮挡。她手指绞着裙边,把布料绞出一道道死褶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管家退出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久到茶杯里的热气散尽,久到洛芙娜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鼓动的声音。

伊莲诺放下茶杯。瓷杯落在碟子上,咔哒一声。

“你不认识我,很正常。”她开口,声音没有起伏,“我没有出席你们的婚礼,那时我在第三星区处理边境条约的遗留条款。”

洛芙娜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“但我看过你的完整档案。”

伊莲诺的手指在电子板上轻轻一划,“海瑟尔航运,第五代,基因等级a+,信息素光谱编号h0794。从制度层面看,很合适。”

她顿了顿,接着说。

“艾维德·海瑟尔,”她念出这个名字,像在念一份人事档案的附件,“你的兄长,现任第七星区航线总督,联邦最年轻的星区行政长官之一。他的军校毕业成绩位列同级生前三,公开演讲能力评级是a+。”

洛芙娜的手指掐进了掌心,哥哥的名字像一块冰滑进胃里。

“海瑟尔家用二十五年把他打磨成一件完美的政治资产。”伊莲诺继续说,语调依然平缓,但多了一层金属边缘般的冷意。

“我以为,这种家庭至少会教给小女儿一些基础的社会化训练,比如,如何在公开场合维持仪态,如何接待家族长辈,如何不让泥点出现在会客厅里。难道他们……没有教你吗?”

洛芙娜望向伊莲诺想要辩解。她想说哥哥教过她坐公共巴士、教过她躲避严厉的父亲、教过她摔倒时怎么不哭。但那些不是伊莲诺说的“应对”。她张了张嘴,没有声音出来,耳尖烧得通红,像被人当众剥开了一层皮。

伊莲诺没有等她回答。&ot;我特意选了上午来,&ot;她的目光落在洛芙娜的泥靴上,声音依旧没有情绪,&ot;想看看执政官的夫人私下是什么状态。&ot;

&ot;看来我来得正好。如果你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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