盒子里部夹着一张微微泛黄的信纸,在方老先生不经意时,滑落出来,方信航眼明手快地弯身拾起,将信放到桌上。
"父亲,这里面掉出了一封信。"
方老先生接过,动作从容,他慢条斯理地展开信纸,目光在那熟悉的字迹上停留片刻,随即淡然一笑。
他笑意很轻,像是隔着多年时光,看见年轻时的自己,却也不以为意地将信递回给方信航,他并不畏惧被后辈知晓他从前的不经事与过往。
"信航,你也看看吧!这是梅杜莎的创作者写给我的。"
"这么多年了,我却从未真正读完过。因为这份礼物我还是终究没有送出去过。"
方信航满是疑问地接过信纸。
纸张干燥轻薄,墨迹也依然清晰,只见写字者字迹优雅流畅,线条干净利落。
信中写着
"梅杜莎那双森绿的眼睛,并非为了恐吓世人。她之所以令人不敢直视,是因为她映照出的,是人心中逃避的现实。可怕的从来不是她的目光,而是你在能石化的眼中里,看见的自己。"
"方先生,愿有一日,你能不再披着盔甲,坦然面对真正的自己。"
读到最后一句时,方信航的指尖微微收紧,也怔在当下。
不再披着盔甲?
他抬眼看向父亲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。
他难以置信
那个掌握着米国东海岸航运命脉的华裔航运巨擘,那个向来决断果敢,手腕凌厉,在商场翻云覆雨,却从未轻易示弱的父亲,竟也曾在人生的岔路口迷惘过。
甚至,也在爱情里失败过。
他记忆里的父亲,为人处世总是稳如磐石。
不管是在商业的投资上还是政治的支持上,每一次布局他都深思熟虑,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绝,即使失策也会果断地将节奏拉回来,再狠狠报复。
他一直以为,父亲天生就是如此。
殊不知
原来,再强势的人,也会在某段感情里失去方向。
又如,能掌控世界航运线的男人,却未必能掌控住自己的心。
阳光落在老人鬓边,映出淡淡银光,岁月没有使他的潇洒淡然,反之增添一丝风骨。
方老先生神情平静,像是在回忆一段早已沉淀的往事。
"设计出梅杜莎的男人,当年告诉我他觉得,我的所思、所行、所言,均不像是堕入爱河的人,倒更像是一个迷途的旅人。"
"仿佛从未真正遇见,那个能让我石化的梅杜莎。"
听着方父的形容,方信航微微皱眉。
梅杜莎?石化?
他不明白,为何创作者会用"梅杜莎"来比喻爱情?他所读过的经典与神话中,梅杜莎皆与爱情无关,更多的是女性力量。
方老先生轻笑一声,他走向落地窗。
湖面上,落日正缓缓沉入天际,两只天鹅带着几只小鹅,在芦苇间缓缓游动,水面被染成温柔的金色。
他负手而立,语气淡然,平淡地往下说着。
"他说,他认为梅杜莎不会石化人,是人自己,在那目光前,选择僵住。"
"爱情也是。"
房间里突然安静的近乎诡异,那对名叫梅杜莎的耳环,还安好的躺在盒中,黑色尖晶石冷冽而克制,灰钻内部的雾影,在光线下轻轻流动。
方信航站在原地,许久没有说话。
他低声喃喃:"是爱情让人看不清彼此的面貌,还是人本就不敢面对,于是借爱情为名,选择逃避?"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