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两人就像是一对恩爱夫妻一样彼此缠绵。虫妖身体虽与常人有异,男人却未曾显露半分嫌弃。无论是耳鬓厮磨还是执手相看,都能瞧出他们之间那份刻骨的深情。
随着男人一声低吼,虫妖也发出了一声娇吟。她紧紧攀着他的脊背,许久才瘫软着松开。
不多时,她平坦的腹部便肉眼可见地隆起,皮下仿佛有微光缓缓游动。她轻轻分开双腿,穴口微微张开,伴随着黏稠的体液与点点荧光,一枚枚半透明的虫卵接连滑落,足有十二个。
虫卵落地不过片刻,表面便绽开一道细缝,十二只近乎透明的幼虫从中爬出,细小不及米粒,若非周身泛着微弱荧光,几乎难以察觉。
虫妖将它们一只只拢入掌心,低头看了片刻,神情里流露出几分人母般的怜爱。
她将手掌凑到男人耳边,轻轻一引,那些幼虫像是认得归处,纷纷钻入男人耳中。
男人始终偏着头,一动不动地等候着。直到最后一只也钻入耳道深处,他才抬手揉了揉耳廓,动作从容自然。
虫妖无力倚在桌上,脸色比先前苍白了些,鬓发也被汗水打湿,凌乱地贴在艳丽的脸颊旁。
男人起身,浸湿了软帕,替她一点点擦去身上的细汗,温声道:“辛苦娘子。”
虫妖轻哼了一声,身子软软地偎进他怀里,双手环住他的腰身,将脸埋在他胸前。
男人替她理开散乱的长发,指腹缓缓按揉着她的腰侧,那动作熟稔而耐心,显然早已做过许多次。
“明日那十二个都要送出去?”虫妖闭着眼问。
“先送六个,余下的养几日再说。”
虫妖从鼻间哼出一声笑:“每回都答应得好听,等真碰见有趣的人,你便什么都忘了。”
“舍不得?”
“自然舍不得。”她轻轻睁开眼,抬手捏住他的下巴,半嗔半恼道,“都是我生的。”
男人笑了:“也是我生的。”
“你出了几分力,也好意思来同我争?”
男人伸手往她腿间又摸了一把,调笑道:“我出了多少力,娘子的身子不是最清楚吗?”
虫妖面上一热,抬手便往他肩头打去,男人笑着受了,两人很快又闹作一团。
若非亲眼见过那些虫卵,若非知晓她藏身于人的耳中,眼前这一幕几乎与世间寻常夫妻别无二致,甚至比许多夫妻更加恩爱。
谢存郢与颜谨没再多看。他们借着夜色悄然离开,来时无声,走时亦没有惊动院中任何人。
直到此刻,他们才终于明白,为何其他妖仙只能捕捉到虫妖的气息,却始终找不到她的虫巢。这妖物的巢不在山中,不在河底,也不在这座青砖小院。她的巢是一个人。她以丈夫的耳朵为洞府,以他的血肉身体为行宫。只要这个男人还在世间走动,她的巢便会随之迁移,无根无迹,难以追寻。
谢存郢没有立即召集人马围剿。毕竟虫妖的子嗣遍布京城,目前只知道子虫能够将听到的消息传回母体,却不清楚母虫是否能隔空控制子虫伤害宿主。贸然动手,稍有不慎,牵连的便可能是许多人的性命。还是回玄案司与众人商议之后再做定夺为妥。
根据今夜所窥,此虫妖的术法确实也在子母之术中。只是无人料到,这些子虫是她与凡人结合所生。
乌老九听完始末,久久没有出声。半晌,他忽然站起身,从角落里堆积的虫谱中抽出一册,飞快翻到中间一页,推到众人面前。
泛黄的纸页上,画着一种细长透明的小虫,旁边写着三个小字:耳报虫。
“既然早有记载,为何先前排查时未曾发现?”有人问道。
乌老九摇了摇头:“不是没有发现,而是早已查过,早已排除了。”
“寻常的耳报虫寄居人畜耳中,以耳垢为食。母子之间虽有感应,却只能传递极其粗浅的动静。比如宿主受惊、发怒,周围忽而嘈杂,或是有人靠近,母虫都可能有所察觉。但它们终究只是虫子。不通人性,不辨人言。落进它们耳中的话,不过是一连串高低长短不同的杂音,它们记不住字句,更遑论将一段人话原样传回母体。”
乌老九叹了一声:“正因如此,老夫当初翻到这一页,便直接略了过去。毕竟慈灵庵的私语、恩科三甲的姓名,都不是寻常耳报虫能够探听的。”
他抬起眼,神色渐渐凝重,“可今夜所见的这一窝,根本不能常理度之。它们的母亲是虫妖,父亲却是凡人。母承虫性,父承人智。它们既继承了耳报虫寄生传讯的天赋,又得了几分人族灵智,能够辨认人声,记住字句,将宿主耳中听来的隐秘完整地送回母体。”
“至于那个男人……他与这些小虫血脉相连,又让母虫栖居在自己耳中。子虫送回的音讯先汇于母体,再通过那层血脉共鸣,传入他耳中。所以他才能隔着千门万户,听尽京城秘事。”
屋中安静片刻。
有人低声道:“也就是说,这一窝耳报虫的能力,目前是天下独一份的?”

